• <em id="ifivy"><ol id="ifivy"></ol></em>
  • <em id="ifivy"></em>

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
    <div id="ifivy"><tr id="ifivy"></tr></div>

      首页 > 文化 > 读书 > 正文

      这首词号称宋词压卷之作 可800年来我们都读错了

      核心提示: 南宋嘉泰二年(1202)十二月,太?#23707;?#20354;胄加太师、封平原郡王。太师是皇帝嘉赏重臣的最高荣典,表示恩宠至极。韩侂胄虽位极人臣,但资历和素行尚不足以服人,要想巩固自己的地位,

      原标题:这首词号称宋词压卷之作,它的作者有“词中之龙”美誉,可是800年来我们都读错了

      千古江?#25509;?#38596;无觅

      千古江?#25509;?#38596;无觅

      南宋嘉泰二年(1202)十二月,太?#23707;?#20354;胄加太师、封平原郡王。太师是皇帝嘉赏重臣的最高荣典,表示恩宠至极。韩侂胄虽位极人臣,但资历和素行尚不足以服人,要想巩固自己的地位,必须干出?#29615;?#22823;事业才行。当时国家和民族的大事莫过于北伐抗金,收?#35789;?#22320;,而这也正是即位不久的宋宁宗想要做的。于是,韩侂胄便开始起用被贬谪的主战派元老大臣,积极备战抗金。

      嘉泰三年(1203)夏,六十四岁的辛弃疾,在铅(yán)山瓢泉(今江西省铅山县稼轩乡期?#21363;?#29916;山下)闲退八年之后被起用,以朝请大夫、集贤殿修撰的身分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,六月十一日到任。他发现浙东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“因缘为奸”,鱼肉百姓,便上了一道奏章:“奏‘州县害农之甚者六事,如输纳岁计有余,又为折变高估趣(通促)纳,其一也。往时有大吏为郡四年,多取斗面米六十万斛(一斛十斗)及钱百余万缗,别贮之仓库,以欺朝廷曰用此钱籴此米,还盗其钱而去。愿明诏内外台察劾无赦。’从之。”(元·马端临《文献通考·田赋考》卷五)。

      “折变”就是把农民原来应纳税的?#20219;?#25240;合成钱帛收缴,在折合时又?#21387;任?#30340;价格估得很高,变相多收赋税。有位郡守四年向民户多收取“斗面米”六十万斛、钱百万余贯,私藏他处,?#32531;?#35854;称用一百多万贯钱购买了六十万斛粮食,把粮食运到官仓,钱便中饱私囊。辛弃疾希望通令言官和各路提点刑狱“察?#23435;?#36198;”,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并下令实施。

      另外,辛弃?#19981;?#36963;人深入金国侦察,获取情报,不仅了解到金国政治、经济和军事方面的一些紊乱情况,而且弄清了金国的重要军事据点、山川形势、营寨分布和官衙仓库的位置、各处兵马的数目、将帅的姓名等情况。根据这些情报,辛弃疾在很小的一块绢上绘制了?#29615;?#37329;国军事布?#31859;?#22270;,对金国的军力和动向了如指掌。

      这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,宋宁宗将辛弃疾召赴行在临安(今浙江省杭州市),商议抗金大计,这也等于?#32964;?#24323;疾到当时的首都来过年。

      嘉泰四年(1204)正月,辛弃疾抵达临安,受到宁宗的召见。辛弃疾为宁宗分析了金国内部的政局变化,认为“金国必亡,愿属大臣备兵,为仓卒应变之计”。建议宁宗将抗金恢复的大?#38470;?#25176;给元老大臣,让他们积极从事武备,见机行事。辛弃?#19981;固傅?#20102;盐法?#20219;?#39064;。韩侂胄闻之大喜,“用师之意益决矣”。(明·陈邦瞻《宋史纪事本末》卷二十二《北伐更盟》)辛弃疾所?#20613;?#20803;老大臣,当然包括自己在内,同时也是暗示宁宗不要把抗金的重任交付给韩侂胄所引进的那些轻?#21387;?#35851;之辈。不久,辛弃疾被提升为“宝谟阁待制,提举祐神观,奉朝请”(《宋史》卷四百一《辛弃疾》),与朝中大臣一起朝见皇帝。不久,差知镇江府,并赐金带。

      友人刘宰称辛弃疾是“奉上密旨,守国要冲”(《漫堂文集》卷十五《贺?#38142;?#21046;弃疾知镇江》)。其实未必,辛弃疾这次的起用和升任,包括前两次的被贬,都有韩侂胄的影子。辛弃疾赴任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临行之前,好友?#25509;?#22312;赠诗中就?#20843;?ldquo;深仇积恨在逆胡,不用追思灞亭夜。”(《剑南诗稿》卷五十七?#31471;?#36763;幼安殿撰造朝》)

      “灞亭夜”即灞陵亭夜,典出《史记·李将军列传》,灞陵本作霸陵,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。汉代名将李广出雁门关攻打匈奴,因寡不敌众被匈奴生擒。单于素闻李广大名,下令一定要把李广活着送来。当时李广受了重伤,匈奴骑兵就把他放在两匹马中间的绳网里躺着。走了十多里路之后,李广假?#20843;?#21435;,?#35789;?#20182;的匈奴也放松了警惕。李广斜眼看到他旁边的一个匈奴少年骑着一匹好马,便突然纵身一跃,跳?#38386;?#22900;少年的马,趁?#29922;?#23569;年推下了去,同时夺了他的弓箭,打马飞驰而逃,并用弓箭射退了追击的匈奴。回到长安后,刑部判决李广损失伤亡严重,且他自己又被活?#21073;?#24212;该斩首。李广?#20204;?#29289;赎了死罪,削职为民,回家隐居,经常到蓝田南山(今陕西蓝田县东)射猎。

      一天夜晚,李广带着一个随从出行,在别人家喝完酒回家路过霸陵亭时,?#32531;鹊米?#37306;?#20613;?#38712;陵县尉呵止,不许通行。当?#32972;?#24311;有宵禁的规定,禁止一般人员及?#30423;?#22812;间通行。李广的随从对霸陵县尉说:“这是前任李将军。”县尉?#27492;担?ldquo;现任将军也不许夜间通行,何况前任将军了!”就把李广扣在霸陵亭下呆了一宿。不久,匈奴又入侵,杀了辽西太守,打败了韩安国将军。皇上便任命李广为右北平郡(治所在今内蒙古宁城县甸子镇)太守。李广奏请调霸陵县?#23601;?#21435;右北平,县尉一到军中,李广就把他?#35835;恕?/p>

      ?#25509;?#35828;现在最大的仇敌是入侵北方的金人“逆胡”,不要再“追思灞亭夜”的前仇旧恨。以辛弃疾的?#24895;瘢?#20182;虽然可以不计前嫌,但也绝不会迎合韩侂胄。而韩侂胄对辛弃疾也只不过是利用他名望造造声势舆论而已,加升了辛弃疾的空衔,却解除了浙东安抚使的实职,又外放为镇江知府。当然,朝廷也有堂皇的理由,辛弃疾毕竟年事已高,不便?#25165;?#22312;抗金最前线,而镇江也是战略要地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把他?#25165;?#22312;朝中参与军国要务的议定呢?

      三月,辛弃疾一到任,马上就筹备北伐抗金。一是派遣谍报人员深入金国境内继续搜集情报,随时掌握金国的动向,因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。二是沿边疆一带?#24515;?#20102;一万“土丁”(当地壮丁)严格?#30423;罰?#24182;制作了一万领“红衲”(红色战袍)备用。因为打仗必须有精锐之师,他深知朝廷的军队早已是“厩马肥死弓断弦”,缺乏基本的?#30423;罰?#26681;本不是金兵的对手。他们只配“列屯江上,以壮国威。至若渡?#20174;?#25932;,左右应援,则非沿边土丁断不可用。目今镇江所造红衲万领,且欲?#26085;?#19975;人,正为是也。盖沿边之人,?#33258;?#36208;马臂弓,长则骑河为盗,其视虏人,素所狎易。”而内地的农家子弟,“则手便犁?#31119;?#32966;惊钲鼓”,“其可例以为边丁哉?”到真正要开战之前,还得再?#24515;?#20960;万“土丁”,因为要在淮河东西两处屯兵,“每屯必得二万人?#22235;?#25104;军”。而且?#24515;?#30340;这些“沿边土丁”,“又当各分其屯,无杂官军。盖一与之杂,则?#25112;?#26376;染,尽成弃甲之人,不幸有警,则彼此相持,莫肯先进;一有微功,则彼此交夺,反戈自戕,岂暇向敌哉?”辛弃疾甚至都做了排兵布阵等具体预案:“淮东则于山阳(今江苏淮安城南),淮西则于安丰(今?#19981;?#23551;县),择依山或阻水之地而为之屯,令其老幼悉归其中,使无反顾之虑,?#32531;?#26032;其将帅,严其校阅,使势合而气震,固将有不战而自屈者。”(宋·?#22826;仭?#19993;子轮对札子》二)真可谓万事俱备,只差皇封——就等着皇帝下诏重用了。

      在当时看来,最?#24515;?#21147;和资格做抗金主帅者,非辛弃疾莫属。友人刘宰就把辛弃疾比作张良和诸葛亮:“卷?#24120;?#24576;藏)盖世之气,如圯下子房?#24739;亮考?#26102;之策,若隆中诸葛。”(《漫堂文集》卷十五《贺?#38142;?#21046;弃疾知镇江》)而辛弃疾也颇有当仁不让、“舍我其谁”的自负: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”(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)

      十二月己亥(初一),宁宗诏令明年正月初一改元为开禧元年(1205)。“开禧”,开创喜庆吉祥的新纪元,这是多么美好的年号啊!看来皇帝马上就要抗金北伐了。辛弃疾天天盼望着皇帝的委任诏书,可是,直到开禧元年春社后,仍然没有得到皇帝重用他的任何消息。辛弃疾想到四十三年前南归时看到的“烽火扬州路”,想到隆兴元年(1163)的“符离之败”,都是因为“置将不善”,卒致“一败涂地”。而目今朝廷的情况,正如当年诸葛亮骂王朗所言:“庙堂之上,朽木为官;殿陛之间,禽兽食禄。狼心狗行之辈,滚滚当道;奴?#30495;?#33181;之?#21073;追?#31177;政。以致社稷丘墟,苍生涂炭。”(明·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第九十三回《姜伯约归降孔明 武乡侯骂死王?#30465;罰?#24403;轴韩侂胄权倾朝野,?#30343;?#36974;天,今上对他宠信有加,忠言难进。想到这里,他不免忧惧惆怅,心头忽然飘来一丝不祥的预感——难道这次抗金还要重蹈覆辙吗?

      于是,辛弃疾再次登上北固山上的北固亭(去年一到任,他就曾登上此亭写了同样有名的《南乡子·登京口北固亭有怀》),眺望着千古险固的江山,抚今追昔,用诗词所特有的形象?#22025;?#25234;发他那不能直说的心曲,写下了这首令后世读者八百年赞叹不已的?#38431;?#36935;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》:

      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,孙仲谋处。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,雨打风吹去。斜阳草树,寻常巷陌,人道寄奴曾住。想当年、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。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。可堪回首?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。凭谁?#30465;?#24265;颇老矣,尚能?#29399;瘢?/p>

      后人对“词中之龙”的这首压卷之作,虽然推崇备至,但?#27425;?#35299;多多。其主要原因就在于不能融通文史、契悟灵犀。

      “风流”所指并非孙权

      “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,雨打风吹去。”这里的“风流”,很多权威注本和大中学教材都认为?#20613;?#26159;孙权,或孙权的“风流余韵”、“雄风壮采”?#21462;?/p>

      “风流总被、雨打风吹去”,谓孙仲谋英雄事业的风流余?#24076;?#29616;已无存。(夏承焘鉴赏,见贺新辉主编《宋词鉴赏辞典》,燕山出版社1987年3月第1版第834页,以下简称夏承焘鉴赏。“风流总被”是“句”不是“读”,不当用顿号)

      风流:指孙权创业时的雄风壮采。(朱德才《辛弃疾词选》,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7月第1版第220页,以下简称朱德才本;?#37117;?#33721;主编《辛弃疾新?#22270;?#35780;》下,中国书店2006年1月第1版第1459页,以下简称?#37117;?#33721;本)

      这三句?#26143;?#19977;句,说孙权当年繁盛风流的历史,都在风雨的吹打下无影无踪了。(辛更儒《辛弃疾词选》,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第213页,以下简称辛更儒选本)

      风流:前人的风流余?#24076;?#27492;处指孙权创业时的雄健风采。(《21世纪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平台建设?#30423;?#25945;材·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(中)》,总主编谢冕,主编刘松来,中国文联出版社2006年2月第1版第433页。以下简称“21世纪教材”)

      “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”这一句的意思是,孙权的风流余韵已经不复存在。“舞榭歌台”是承平气象?#21335;?#24449;。孙权处在群雄纷争的时代,而吴国能出现承平气象,是因为他能?#32321;?#33258;己的国土?#30343;?#22806;?#26143;?#29359;。“风流”,指孙权的雄才大略及其建树,这里引申为孙权的遗迹。“风吹雨打”,?#20613;?#26159;历史的风雨,自孙权以后,京口一带?#26049;?#20853;燹,到辛弃疾时已将近千年,当年孙权的风流余韵已荡然无存。(人民?#36867;?#20986;版社编著《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(必修)语文第三册·教师教学用书》“名句赏析”,人民?#36867;?#20986;版社2000年12月第2版第102页)

      本词开头三句刚说完“无处寻找英雄孙仲谋(那样的?#23435;錚?#20102;”(人民?#36867;?#20986;版社编著《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(必修)语文第三册》,人民?#36867;?#20986;版社2000年12月第2版第63页),后三句又说“孙权的风流余韵已经不复存在”,这不是明显的重复累赘吗?而且,这样解释还?#20449;?#28872;的虚无颓废之?#26657;?#21363;便是像孙权那样既?#34892;?#25165;大略又有建树的英雄?#23435;錚?#36716;瞬之间,其风流余韵已荡然无存——那干嘛还要做这样的英雄呢?不如及时行乐算了。如此重复累赘、虚无颓废的一首词,又如?#25991;?#25104;为“词中之龙”的压卷篇?

      其实,这里的“风流”与苏东?#38534;?#24565;奴娇•赤壁怀古?#20998;?#30340;“风流?#23435;?rdquo;同义,都是指周瑜那样的风流?#23435;鎩?#21069;面三句跟这三句具有假设的因果关系,逻辑非常严密。“英雄无觅,孙仲谋处。”就是无处觅英雄孙仲谋,因为如果没有英雄孙仲谋那样的君主,即便是像周瑜那样的可以叱咤风云的风流?#23435;錚?#20063;只能在“舞榭歌台”中消遣虚度,最终都被历史的风雨吹打净尽,留不下半点痕迹。这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事啊!孔子曰:“君子疾?#30343;?#32780;名不称焉。”(《论语•卫灵公第十五》)君子最担心死后自己的名字不为人们所称颂。人只有做到“三立”,即立?#38534;?#31435;功、立言,才可以称名于后世。立?#38470;?#20026;空泛,立言的价值大多体现在身后,犹如死人的防腐剂,最能体现当下价值的莫如立功。要想立功,就必须投靠有作为的明君,所谓“学会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。可是,如果无处寻觅像孙仲谋那样的“英雄”,那就成了“风流?#23435;?rdquo;的最大遗憾,这也是辛弃疾对自己怀才不遇的隐忧。只有这样解释,才能顺理成章。

      “仓皇北顾”用人失察

      国家兴衰,战争胜负,关键在于用人。三国时期吴国开国皇帝孙权,之所以能够在京口建立吴都,打败来?#20613;?#26361;操军队,开疆拓土,造成三国鼎峙的局面,就是因为重用了周瑜那样的风流?#23435;鎩?#32780;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北伐中原却大败亏输,就是因为任用了王玄谟那样的无能之辈。元嘉二十六年(449),刘裕的儿子宋文帝刘义隆想要北伐中原,众大臣争相献策,其中以王玄谟最为积极。王玄谟是先帝刘裕的近臣,说话自然入耳。宋文帝说:“闻王玄谟陈说,使人有封狼居胥意。”(《南史》卷十六《王玄谟传》)听了王玄谟的话,让人有“封狼居胥”那种建功立业?#21335;?#27861;。“封狼居胥”的典故出自《史记•卫将军骠骑列传》,汉武帝元狩四年(前119),霍去病远征匈奴,追击到狼居胥山(在今内蒙古自治区西北部),歼敌七万余,封山(筑土为坛以祭山神,纪念胜利)而还。

      元嘉二十七年(450),宋文帝草率出师,命王玄谟为宁?#26041;?#20891;,随辅国将军萧斌北伐。王玄谟率领士气旺盛、武器精良的宋军主力围攻滑台(今河南滑县东南),滑台城里有很多茅草房,众士卒请求用火箭把这些茅草?#21487;?#25481;。王玄谟?#27492;担?ldquo;那些茅草房是我们的财产,为什么马上烧了它们?”这就给滑台城里的北魏守军留下了喘息的机会,他们赶紧撤掉茅草房而挖掘洞穴住进去。当时,?#24188;?#22312;黄河、洛水沿岸的老百姓都争先恐后地给刘宋军队?#22303;?#39135;和战马食用的草?#24076;?#32780;且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?#31859;?#27494;器赶来参战。可是王玄谟却不任用他们的原来的首领,而是把他们配备给自己关?#24471;?#20999;的人使用。他发放给每家一匹布,却又命令每家交出八百个大梨,众人大失所望。王玄谟进攻滑台,几个月都没有攻下,听?#24403;?#39759;救援军队就要来到,众将士请求用马车作为营垒,王玄谟不听。魏主拓跋焘?#26102;?#26469;?#28982;?#21488;,王玄谟全军覆没,大败而回。“(皇)上以滑台战守弥时,遂至陷没,乃作诗曰:‘逆虏乱疆埸(yì),边将婴寇仇。坚城效贞节,攻战无暂休。覆沈(沉)不可拾,离机难?#35789;鍘?hellip;…惆怅惧迁逝,北顾涕交流。’”(《宋书•索虏传》)“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赢得仓皇北顾。”说的就是这段历史。

      辛弃疾以古喻今,用“元嘉北伐”失利“故事”(历史旧事),来影射南宋北伐的“符离(今?#19981;?#23487;县符离集)之败”。绍兴三十二年(1162)六月,宋孝宗赵昚(shèn)即位后锐意抗金,命张浚为江淮宣抚使,统领大军十三万准备举兵北伐,收复中原失地。十一月,金世宗完颜?#22909;?#21491;丞相仆散忠义为都元帅,率十万步骑进驻河南,准备攻打南宋。隆兴元年(1163)四月初八,宋孝宗召见张浚入朝商议北伐抗金事宜,但尚书右仆射、平章事兼枢密使史浩则不主张抗金,双方争执不下。宋孝宗采纳张浚的建策,决定先发制人,出师渡江。为了避免朝中主和派的干扰,孝宗没有通过三省和枢密院,直接部署出兵。五月十二日,张浚渡江视师。淮西招抚使李显?#19968;?#36133;金右翼军都统萧琦,收复灵壁(今?#19981;?#30465;灵壁县)。诸军都统制邵宏渊攻虹县(今?#19981;?#30465;泗县)受阻,李显忠率部自灵壁前往支援,利用降卒招降金守将大周?#23454;齲?#25910;复虹县。而邵宏渊却耻于自己没有战功,自此与李显忠不睦。

      史浩得知出兵消息后对宰相兼枢密使陈康伯说:“吾属俱兼右府,而出兵不预闻,焉用相为哉!不去何待!”因上表辞职,从而造成朝廷对皇帝决策的抵制。十四日,李显忠、邵宏渊合军攻符离城。李显?#19968;?#36864;出城迎战的金军后,于十六日攻克符离城。十八日,孝宗诏令邵宏渊受李显忠节制,邵宏渊?#35895;徊环?#23389;宗又改命邵宏渊与李显忠分统所部,致使军无统帅,各自为战。二十一日,金兵反攻符离,邵宏渊不战而退,李显?#20197;?#37045;宏渊出兵合力夹击,邵宏渊却按兵不动,并说:“当此盛夏,摇扇于清凉之下,且犹不堪,况烈日被(披)甲苦战乎?”致使军心动摇。当夜,建康中军统制周宏擂鼓大呼金兵至,随后与邵宏渊之子邵世雄等各率所部逃遁。其他将领见李显忠、邵宏渊不和,亦各自遁去。二十三日,金军乘势攻城,邵宏渊畏?#25509;?#36867;,李显忠?#27490;?#20891;难守,率部夜遁。这次北伐,本?#35789;?#25910;?#35789;?#22320;的极好机会,却因邵宏渊等人的袖手旁观不作为而彻?#36164;?#36133;。

      张浚?#23435;?#27721;留侯张良、唐朝名相诗人张九龄之弟张九皋之后,但他“志大才疏”(明·?#24509;?#28123;《五杂俎·卷十三·事部一》),“素轻锐好名……士之好功名?#36824;?#32773;,无不趋其门……在朝显官,皆其门人,悉自诡为君子。稍有指其非者,则目之为小人。”(宋·周密《齐东野语》卷二引?#36887;问?#22791;史》)“且劾李纲,杀曲端,?#31245;?#39134;,荐秦桧,虽为南渡名臣,无可纪之功。”(清•陈康祺《郎潜纪闻三?#30465;?#21367;二引王崇简语)清代史学家、经学家王鸣盛也认为张浚:“无功可言而罪?#30343;?#20070;。”至于邵宏渊,简直就是偾军之将。任用这样的?#23435;?#23558;帅,焉有不败之理?

      “烽火扬州”微刺杨抗

      “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。”四十三年,指作者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(1162)从北方南来,到写这首词时的宋宁宗开禧元年(1205)已经过去四十三年。“烽火扬州路”,人?#36138;?#39640;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注?#36864;担?ldquo;〔烽火扬州路〕指整个扬州路都有金兵劫掠。路,宋代的行政区域名,相当于现代的‘省’。”后来的第四册教材注释改为:“〔烽火扬州路?#25345;傅?#24180;扬州路上,到处是金兵南侵的战火烽烟。”辛弃疾从北方南来进入扬州路区域之后,只能选?#34930;?#26465;道路去建?#25285;?#20170;江苏南京),而不是在整个扬州路地区到处视察。因此,他只能看到沿途的一些情况,不可能看到“整个扬州路(地区)都有金兵劫掠”。把“整个扬州路”改为“扬州路上”,虽然避免了原来的逻辑错误,但又出现了新的错误:“扬州路上”的“路”成了道路的意思,不再是行政区域名。因此,第四册教材注释删去了原来关于“路”的注释。

      其实,这里的“扬州路”就是淮南东路,因为治所在扬州,所以也称“扬州路”,它不是一条道路的名字。清顾祖禹《读史?#25509;?#32426;要》卷七《历代州域形势七•宋上》:“熙宁以后,外患渐弭,纷更内启。定天下为二十三路?#28023;?#20808;是天圣八年,改十五路为十八路,自是分合不常。元丰六年,定制为二十三路)……曰淮南东路(治扬州),曰淮南西路(治庐州。熙宁五年,始分淮南为两路)。”

      另外,把“烽火”解作“战火烽烟”也不妥,因为辛弃疾从北方南?#35789;保?#25196;州路地区已经基?#20037;?#26377;什么“战火烽烟”了。这次金兵南侵,金主完颜亮是打着到?#20174;遙ɑ此?#20197;西)旷野校(jiào)猎的?#29486;?#24320;始的。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(1161)二月初十,完颜亮自中都(今北京)向南进发,沿?#21417;?#25504;,地里刚成熟的小麦都被抢光。六月二十一日,完颜亮抵达南京(汴京,今河南开封)。八月十三日,住在南京的金国太后、完颜亮的嫡母徒单?#24076;八?#19981;要兴兵涉江淮伐宋,疲?#23383;?#22269;。完颜亮却大怒道:“?#35831;?#27597;也,乃南宋国王之小妻耳!”于是让点检大?#25345;?#25226;她杀了,并“焚尸于宫中,弃其骨于水”(《金史》卷六十三《后妃上》)。

      九月二十四日,金军攻打通化军(治所在光化县,今湖北老河口市西北);二十六日攻打信阳军(治所在信阳县,今河南信阳市);十月初二,自涡口(今?#19981;?#30465;怀远县东北)?#30331;?#28193;淮;十月二十三日攻破扬州。这时,传来东京(辽阳)留守完颜雍(原名完?#30651;?#24050;于十月初七称帝?#21335;?#24687;。完颜亮本想?#26102;?#21271;归围剿,但亲信李通则建议他先打过长江,消灭了南宋再回兵攻打完颜雍,可得双胜。完颜亮于是?#26102;?#22312;?#19981;?#22320;界的采石攻宋渡江,结果?#20197;?#22833;败。

      十一月二十六日,完颜亮在瓜洲(今江苏省扬州市最南端的瓜洲镇),一面分兵侵泰州,一面?#24895;?#26126;日渡江。并下令说:“敢后者死”,“军士亡者杀其领队,部将亡者杀其主帅”。这就等于把金军将士逼上了绝路,因为长江南岸布满宋军,金军渡过江去就会被宋军俘虏,而渡不过去就会被完颜?#20102;?#26432;。于是,金军浙西路都统耶律元宜便与骁骑都指挥使旺祥发动哗变,谎称接到密令,新天子已经在辽阳即位,“今当共行大事,?#32531;?#20030;军北还”。

      十一月二十七日凌?#27994;?#21719;变的金兵趁卫军换岗时闯入完颜亮的中军大帐,乱箭射死完颜亮,并杀死其全部亲信。又?#23578;母?#28508;往南京(汴京),?#36538;?#22826;子光英,以绝后患。十一月三十日,金都督府遣人持檄到镇江军议和。此后,南侵的金兵陆续退去。

      辛弃疾从北方南来之前,本是抗金起义军的领袖,后来他带领这支两千多人的?#28216;?#21152;入了耿京领导的另一支抗金起义军,做掌书记。完颜亮这?#25991;?#20405;时,辛弃疾?#20843;?#32831;京归附南宋,共图恢复。耿京便派副将贾瑞等十人渡江与朝廷联系。贾瑞说自己?#30343;?#23383;,到朝廷之后,如果宰相等人有所诘问,?#23769;?#33258;己不能对答,希望有一位文士一同前往。耿京就?#23665;?#22763;辛弃疾偕行。他们一行十一人先到楚州(治所在山阳县,即今江苏淮安市淮安区),拜见淮南转运副使杨抗,办理了去朝廷?#21335;?#20851;?#20013;?#36825;时,宋高宗正在建康巡幸,他们便直接去了建康。(参见宋徐梦莘《三朝北盟会编》卷二百四十九、宋李心传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百九十六)从楚州到建?#30423;?#30334;多公里,即便道路迂曲,也不过三百公里左右,辛弃疾一行骑马(“锦襜突骑”)两天也就到了。他们是“?#30691;?rdquo;这天到建康的,“?#30691;?rdquo;是绍兴三十二年正月十八日,距金兵持檄议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。这时的“扬州路”虽然可能还有一些局部的争战,但不会“到处是金兵南侵的战火烽烟”。

      清朱?#22949;稹洞首邸?#21367;十三将本词中的“烽火”改为“灯火”,或与此有关,改为“灯火”可以表示辛弃疾一行星夜?#19979;?#30340;情景。其实,“烽火”不误。《辞源》《辞海》《汉语大词典》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等权威辞书中,“烽火”的第一个义项都是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信号,也称烽燧,白天放烟叫烽,夜间举火?#24464;蕁?#19968;般是用土石建筑烽火台,在高台上点燃烽火报警。本词中的“烽火”,正是这个意思。据宋代李心传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卷一百九十三记载:“淮南转运副使杨抗令州县乡村临驿路十里置?#29615;?#28779;台,其下积草数千束。?#33267;?#20065;民各置长枪,催督严?#26657;?#20154;甚苦之。至是金入滁州界,方以乏马刍(?#36963;藎?#20026;?#36857;?#32780;所得积草甚众。又乡民皆弃枪而去,尽为金人所取……甚笑我之失计焉。”

      词中的“烽火扬州路”,?#20613;?#27491;是杨抗令扬州路各州县乡村临驿路设置的烽火台。四十三年前,辛弃疾一行从北方南来,进入扬州路?#24120;?#20174;楚州到建?#25285;?#24403;然也是走“驿路”,沿途正好可以看到临驿路设置的烽火台。有人认为“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”?#20613;?#20173;然是“符离之败”,而不是指辛弃疾从北方南来所见。其实不然,因为隆兴元年(1163)北伐时,宋金争战是在灵璧、虹县、宿州和符离等地,而这一带属于南京路,?#30343;?#20110;扬州路。符离溃败之后,张浚便在扬州附近的泗州、壕州、六合、高?#30465;?#28142;阴等地布防,“大?#20142;交词?#22791;”,从而阻遏了金人南下的兵锋,第二年便签订了隆兴和议。可见,符离之战的烽火,并没有?#30001;?#21040;扬州路,辛弃疾也绝不会把南京路的烽火说成是“烽火扬州路”。

      不仅高中语文教材对这几句注释有误,而且很多注本和大学教材也都注错了:

      这三句是说,我南渡已四十三年了,但在远望之中,仍然记得当年扬州一带战火遍地的情景。(郭预衡主编《高等学校文?#24179;?#26448;·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·宋?#23665;?#37096;分》,湖南出版社1995年12月第1版第425页,以下简称郭预衡湖南本)

      当时扬州路已经没有什么战事了,辛弃疾又如何“仍然记得当年扬州一带战火遍地的情景”?

      烽火扬州路:自绍兴三十一年(1161)金主完颜?#38142;?#20030;南侵以来,扬州一带烽火不断。

      不仅把“烽火扬州路”误解为“扬州一带烽火不断”,而且辛弃疾于绍兴三十二年(1162)率众南归,他怎么会看到“绍兴三十一年(1161)金主完颜?#38142;?#20030;南侵”时“扬州一带烽火不断”?而且,这里的“以来”又是“来”到什?#35789;?#20505;呢?从原句的表述来说,“以来”是“来”到写词的时候(1205),这就更其不妥了。

      “四十三年”三句:意思是说亭上北望,还记得四十三年前正在扬州以北地区参加抗金战争。烽火,指战争。……南归前,他在扬州以北地区参加抗金战争。(李道英、刘孝严主编《高等师?#23545;?#26657;教材•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》第四册宋?#23665;穡?#19996;北师大出版社1998年8月第1版第298页,以下简称李道英、刘孝严本)

      不仅把这里的“烽火”误解为“战争”,而且又把“扬州路”误解为“扬州以北地区”。扬州路即淮南东路,北宋时包括扬州、楚州、真州、通州、泗州、海州、泰州、滁州、亳州、宿州。南宋绍兴议和以后,宋金以?#27492;?#20026;界,亳州、宿州、淮阳军、海州、泗州先后入金,淮南东路的剩余部分也做了调整,下辖扬州、泰州、通州、真州、楚州、滁州、高?#31034;?#30449;眙军。南宋后期,海州、泗州一?#28982;?#24402;南宋,设立五河军、安东州?#21462;?#36763;弃疾南归之前是在山东、河北一带抗金,他在《进美芹十论札子?#20998;兴担?ldquo;?#20102;人輳?161),逆亮(完颜亮)南寇,中原之民屯聚蜂起,臣尝鸠(聚集)众二千隶耿京,为掌书记,与图恢复,?#24067;?#20853;二十五万。”这里的“中原”指黄河流域。《宋史》本传云:“耿京聚兵山东,称天平节度使,节制山东、河北忠义军马,弃疾为掌书记,即劝京决策南向。”山东、河北绝不是扬州路,更不能称为“扬州以北地区”。

      面对强敌完颜亮的大举南侵,而淮南转运副使杨抗却“令州县乡村临驿路十里置?#29615;?#28779;台,其下积草数千束。?#33267;?#20065;民各置长枪”。结果,“烽火台”没有任何作用,而“积草”反倒解决了金军战马的?#36963;?#21294;乏问题。金兵一到,“乡民皆弃枪而去”,这些武器“尽为金人所取……甚笑我之失计焉”。词中的“烽火扬州路”,正是对南宋王朝的将帅杨抗愚昧不堪的绝妙讽刺!

      “可堪回首”的是谁?

      “可堪回首”所?#20613;?#23545;象是什么呢?如果?#20613;?#26159;上文,“可堪回首”后面就应该用句末标点;如果?#20613;?#26159;下文,就应该用句中标点。目?#20843;?#35265;到的大中学教材和名家注本,大多在“可堪回首”下用逗号,如:

      著名词学家、文史学家、南京师范大学唐圭璋教授编的《全宋词》(中华书局1965年6月第1版第一九五四页)、《唐宋词简释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7月新1版第一七六页)和主编的《唐宋词鉴赏辞典》(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12月第1版929页,以下简称唐圭璋本),著名史学家、北京大学邓广铭教授笺注的?#37117;?#36713;词编年笺注》(中华书局1962年10月新1版五二七页;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10月第1版五五三页),复旦大学陈?#22987;?#25945;授校点的?#37117;?#36713;长?#21497;洹罰?#19978;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1月第1版五八页),俞平伯先生的《唐宋词选释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10月第1版二〇九页),北京大学?#25351;?#25945;授和山东大学冯沅君教授主编的《高等学校文?#24179;?#26448;中国历代诗歌选》下编一(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11月第1版第744页),复旦大学朱东润教授主编的《高等学校文?#24179;?#26448;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?#20998;斜?#31532;二册(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6月第1版第90页,以下简称朱东润本),吴熊和、蔡义江、路坚先生编著的《唐宋诗词探胜》(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9月第1版第474页,以下简称吴熊和本),胡云翼先生选注的《宋词选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新1版,1982年10月新2版三一〇页,以下简称胡云翼本),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的《唐宋词鉴赏集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5月第1版第405页,本篇为陈祥耀先生鉴赏,以下简称陈祥耀鉴赏),周笃文先生选注的《宋百家词选》(广东人民出版社1983年9月第1版第196页),?#26025;?#22827;先生的《宋词百首译释》(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3月第1版第256页),艾治平先生编著的《宋词的花朵——宋词名篇赏析》(北京出版社1985年11月第1版第313页,以下简称艾治平本),上海古籍出版社编的《唐宋词鉴赏辞典·南宋?#23665;?#21367;》(1988年8月第1版第1608页,以下简称鉴赏辞典本),北京大学袁行霈教授主编的《历代名篇赏析集成》下(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8年12月第1版1767页,以下简称袁行霈本),浙江大学吴熊和教授主编的《唐宋诗词评析辞典》(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年11月第1版第1412页,本篇为吴熊和先生评析,以下简称吴熊和评析),王洪先生主编的《中国文学宝库唐宋词精华分卷》(朝华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版第883页,本篇为南京师范大学钟振振教授译注,以下简称钟振振译注),俞朝刚、周航先生主编的《全宋词精华3》(辽宁古籍出版社1995年6月第1版第344页),华东师范大学徐中玉教授和南京师范大学金启华教授主编的《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》上“诗词曲部分”(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487页,以下简称徐中玉、金启华本),南京大学卞孝萱教授主编的《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隋唐五代宋金元卷》(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8月第1版第479页,以下简称卞孝萱本),南京师范大学郁贤皓教授主编的《普通高等?#36867;?ldquo;九五”国家级重点教材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》第四卷“宋?#23665;?#37096;分”(本卷主编为钟振振教授,高等?#36867;?#20986;版社2003年7月第1版第189页,以下简称郁贤皓本),北京师范大学郭预衡教授主编的《高等学校文?#24179;?#26448;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三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第188页以下简称郭预衡上海本),南开大学罗宗强和陈洪教授主编的《普通高等?#36867;?ldquo;九五”国家级重点教材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》第3卷“宋?#23665;?#20803;卷”(高等?#36867;?#20986;版社2004年8月第1版第53页),辛更儒选本(213页),?#37117;?#33721;本(1458页),徐汉明先生的《辛弃疾全集校注》(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2年3月第1版第245页),山东大学袁世硕教授主编的《新编21世纪中国语言文学?#30423;?#25945;材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简编》下册(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1月第1版第537页),人?#36138;?#39640;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和第四册,等等诸多版本莫不如此。

      其实,这是颇可商榷的。“可堪回首”就是不堪回首的意思,指以往的事情令人感伤、痛心或悔恨,不忍回忆。可,通“何”,可堪,即何?#21834;⒛目啊?#24590;堪,亦即“哪能禁?#31859;?rdquo;、“怎能受得了”。回首,即回头,回忆过去的往事。从语气上说,“可堪回首”是反问,不是陈述,只能用问号(用叹号也勉强可以),但不能用逗号。辛更儒先生在《辛弃疾集编年笺注?#20998;?#24050;经把《辛弃疾词选》“可堪回首”下的逗号改成问号了(中华书局2015年11月第1版一八一八页,以下简称辛更儒笺注)。

      从语义上说,回首的对象必须是往事,而不能是当下事,因为当下事无须回首。“可堪回首”下如果用逗号,那“回首”的对象就不是上文的内容,而只能是下两句的内容了。一些注本也把“可堪回首”和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三句合在一个注释中。如北京大学季镇淮、冯钟芸、陈贻焮、倪其心教授选注的《历代诗歌选》(中国青年出版社1980年3月第1版第884页,以下简称季镇淮本),山东大学刘乃昌教授评注的《宋词三百首》(中华书局2014年7月第1版第188页,以下简称刘乃昌本),都在注释中说“‘可堪’三句……”。中华书局的《辛弃疾词选》不仅把这三句放在一起注释,而?#19968;?#25226;原词这三句排成一行(1979年5月第1版第158页)。

      其实,“可堪回首”与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,并没有意义上的直接关系,不是一个语义单元。“回首”一定是往事,而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并非往事,而是当下的事,回首当下之事,?#38901;德?#36753;错误。因此,“回首”的对象只能是上文的符离之败和“烽火扬州路”这些往事:当年的符离之战,本来已经胜券在握,但由于用人不当,诸军都统制邵宏渊胆敢违抗诏令,非但?#30343;?#28142;西招抚使李显忠节制,而?#19968;?#20081;军心作壁上观,遂致北伐功败垂成。而淮南转运副使杨抗愚昧无知,?#35895;?ldquo;令州县乡村临驿路”每隔十里建一座“烽火台”,还让没有组织、未经?#30423;?#30340;百姓自?#20613;?#26538;抗击强悍的敌寇,无异于趋羔羊而入虎狼之群。这些往事,实在令人不堪回首!

      作者在慨叹往事的同时,也有对宋高宗和朝廷用人不当的微词。言外之意是说,为什么不任用像自己这样既有报国丹心、又具文韬武略的?#23435;?#23558;帅呢?

      “佛狸祠下”“神鸦社鼓”

      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。”人?#36138;?#39640;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注?#36864;担?ldquo;〔佛狸……社鼓?#24120;?#29916;步山上的)佛狸祠下,一片神鸭的叫声和社日的?#32435;?rdquo;人?#36138;?#39640;中语文必修教材第四册注?#36864;担?ldquo;〔佛狸祠〕元嘉年间宋文帝北伐军败,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帅兵追至长江北岸瓜步山(在今江苏六合),在那里筑了一座行宫,后改为祠庙,称佛狸祠。”上引各种大学教材和名家注本,也大都认为“佛狸祠”在长江北岸今江苏六合县的瓜步山上。如:

      魏太武帝拓跋焘小名佛狸,打败王玄谟军以后,曾追击至长江北岸瓜步山(在今江苏省六合县东南二十里处),在山上建立行宫,即后的佛狸祠。(朱东润本91页;卞孝萱本481页)

      魏太武帝拓跋焘?#26102;?#36861;击王玄谟。驻军在长江北岸瓜步山(今江苏省六合县东南),在山?#38386;?#24314;了一座行宫,后称佛狸祠。(郭预衡上海本488页)

      佛狸:北魏太武帝小名。他在打败王玄谟军队后,追至长江北岸,在瓜步山(今江苏省六合县东南)?#38386;?#24314;立行宫,后称佛狸祠。(徐中玉、金启华本488页)

      这些注释,均于史有稽。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(450)十二月“庚午(十五日),魏主(佛狸拓跋焘)至瓜?#21073;?#22351;民庐舍,及伐苇为筏,声言欲渡江。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一二五)“癸未(十二月二十八日),(魏主)车驾临江。起行宫于瓜步山。”(《南史》卷?#21335;隆?#19990;祖纪下》)“春,正月,丙戌朔(初一),魏主大会群?#21152;?#29916;步山上,班爵行赏有差。……丁亥(初二),魏掠居民,焚庐舍而去。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一二五)

      宋乾道五年(1169),?#25509;问?#22804;州通判,次年闰六月十八日自?#25581;?#21551;行,十月二十七日抵夔州。因述其道路所经以为《入蜀记》,该书卷二对瓜步山上的魏太武庙亦有记载:

      (七月)四日。风便,解缆挂帆,发真州。岸下舟相先后发者甚众,烟帆映山,?#21320;?#22914;画。?#26143;輳?#39118;愈厉,舟行甚疾。过瓜步山,山蜿蜓蟠伏,临江起小峰,颇巉峻。绝顶有元魏太武庙,庙前大木可三百年。一井已眢(yuān,枯竭),传以为太武所凿,不可知也。太武以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南侵至瓜?#21073;?#24314;?#21040;?#20005;。太武凿瓜步出为蟠道,于其上设毡庐,大会羣臣,疑即此地。王文公诗所谓“?#36896;?#29916;步认前朝”是也。

      可是,从京口北固山上的北固亭到长江北岸瓜步山上的佛狸祠,?#27605;?#36317;离也有五十多公里,辛弃疾怎么可能看到百里之外的“神鸦”?又怎么可能听到百里之外的“社鼓”呢?

      据清阿克当阿等修、姚文田等纂《扬州府?#23613;?#21367;之二十五“祠祀志一”记载:“佛狸祠在瓜洲城。”但该志在?#20174;?#20013;又说“佛狸祠在瓜洲城”的说法是相沿已久的讹误:“太武所驻,乃六合之瓜步山,并非瓜洲。沿讹已久。”即便是“沿讹已久”,也并?#29615;?#30861;词人的写作。正如苏东坡在黄州的赤鼻矶(今湖北黄?#35029;?#20316;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一样,其实,汉献帝建安三年(208)的那场对形成鼎足三分的政治形势具有决定性作用的赤壁之战,发生在湖北?#30524;擼?#20170;湖北省赤壁市)而非黄州。

      从现有的史料来看,瓜洲城内确有“佛狸祠”。宋杨万里《过瓜洲镇》诗云“佛狸马死无遗骨”(《?#38505;?#38598;》卷二十七),宋?#26049;?#26007;《瓜州》诗亦云“佛狸竟死不能兵”(《?#20843;?#25903;卷》,见宋陈起编《江湖小集》卷八十九)。元代王恽在《秋澗集》卷二十的?#26007;?#29432;祠》?#30343;?#20013;说得更为清楚:

      佛狸祠在瓜洲城

      江山照眼舒清眺,千古兴亡堕眼前。

      瓜步市长连野戍,佛狸祠古?#19968;难獺?/p>

      柂(同“舵”)楼看取平吴日,父老空传饮马年。

      此日不须开?#25250;耍?#22909;风都属往来船。

      清代吴琦在《登江风山月亭》(?#35835;洲?#22530;全集》卷十八)?#30343;?#20013;也有瓜洲城内的佛狸祠:

      高亭百尺水之湄,尽日千帆过槛迟。

      树色远遮司马渡,潮声直下佛狸祠。

      江?#36141;?#22269;波涛?#24120;?#20113;入吴天变化奇。

      闲?#25171;?#40857;争战罢,风来万里纳凉时。

      元释大訢《蒲室集》卷六有《秋夜宿瓜洲江风山月亭》诗,由诗题可证“江风山月亭”在瓜洲城内。吴琦诗“树色远遮司马渡,潮声直下佛狸祠”,写的是诗人所见所闻。既然可以听见“直下佛狸祠”的“潮声”,可知“江风山月亭”与“佛狸祠”相距不?#19969;?#20063;就是说,这个佛狸祠绝不是六合瓜步山上的佛狸祠,因为诗人在“江风山月亭”上无法听到百里之外的“潮声”。

      瓜洲城与北固亭?#27605;?#36317;离?#35745;?#20844;里,“神鸦社鼓”都在视听范围之内。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,写的是词人在春社节期间的真实见闻,由此可以推知,瓜洲城的“佛狸祠”与瓜洲的社庙相邻。春社是立春之后的第五个戊日,春社节一般在戊日这天,有时?#19981;?#25552;前或延后一两天。开禧元年(1205)的立春是正月初八丙寅这天,此后第五个戊日为戊申,即二月二十日。辛弃疾的这首词,即作于二十日或前后一两天。

      那么,辛弃疾写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呢?我们?#29615;?#26469;看看权威注本和大中学教材的解释:

      佛狸祠二句:写?#26143;?#24217;宇里香火旺盛,暗示北方的土地人民已非我所有。(朱东润本91页)

      佛狸祠二句:写?#26143;?#24217;宇里香火旺盛,言北方的土地人民沦入敌手已经有年,以致神道亦同化于?#23567;#?#21342;孝萱本481页)

      “佛狸”二句:意思是说可惜现在抗金景象全无,江北瓜步山上,?#26143;?#24217;宇里正香火旺盛。(李道英、刘孝严本298页)

      佛狸两句意思是说:?#26143;?#24217;宇内香火旺盛(暗示北方土地人民久沦敌手)。(徐中玉、金启华本488页)

      佛狸祠下两句——写?#22995;?#21306;的庙宇里香火很旺盛,表示土地人民已非我所有。(胡云翼本三一一页)

      这里“一片神鸦社鼓”,是说明魏太武庙香火很盛。(袁行霈本1769页)

      而今对岸沦陷区的庙宇里,?#35895;?#31038;鼓丁冬,供品满案,一派?#20219;?#20241;兵景象,居民的敌忾情绪日益淡薄。(刘乃昌本188)

      拓跋焘是北?#32564;?#25968;民族侵略军的首领,在历史上以残杀汉族人民而臭名昭著,如今其庙宇内却香火旺盛,足见自“兴隆和议”之后,朝廷的苟安政策?#35328;?#25104;严重的后果,淡漠了人民的国家之仇。(郁贤皓本190)

      这三句是借佛狸祠?#21335;?#28779;,暗喻金占区的人们好象已经忘记了蒙受异族侵略的耻辱。(《辛弃疾词文选注》107页,“好象”今当作“好像”)

      今天对?#26007;?#29432;祠下,?#35895;幌?#36215;一片祭祀的?#32435;?#24847;谓人们苟安太平,抗金意志衰退。(朱德才本221页)

      “可堪”三句?#26680;?#21313;三年来的往事不堪回首,今天对?#26007;?#29432;祠下,?#35895;幌?#36215;一片祭祀的?#32435;?#24847;谓人们苟安太平,抗金意志衰退。(?#37117;?#33721;本1460页)

      “神鸦社鼓”?#24178;?#24179;热闹的气象,借以说人们忘了金兵曾南侵至此和中原尚沦于敌手的耻辱,不思复仇雪耻,却沉湎于眼前的苟安局面。(吴熊和本475页)

      “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,这个七百年?#26263;南时?#39318;领正享受着人们?#21335;?#28779;祭祀。(吴熊和评析1413页)

      拓跋焘(佛狸)本是外族入侵者,人们竟在他的祠庙前祭祀,鼓?#20013;?#22825;,闹得不亦乐乎,说明在百姓心里民族意识已经模糊。这都是由于南宋统治集团苟且偷安,执行妥协投降政策造成的恶果。(唐圭璋本930页)

      而今佛狸祠下?#35789;?#31070;鸦社鼓,一片和平景象,全无战斗气氛。(鉴赏辞典本)

      当地老百姓年年在佛狸祠下迎神赛会……江北(当作“?#27492;?#20197;北”)各地沦陷已久,不迅速谋求恢复的话,民俗安于异族的统治,忘记了自己是宋室的臣民。(夏承焘鉴赏834页)

      拓跋焘是北方北?#32564;?#25968;民族侵略者的首领,如今其祠庙内却香火旺盛,足见朝廷的苟安政策?#35328;?#25104;了严重的恶果,淡漠了人们的家国之仇。(钟振振译注)

      照理前线汉族人民,对此祠庙,应存仇恨之心,可是因受南宋统治者的投降政策的影响,民族意识逐渐模糊,人们竟在佛狸祠下,击?#21215;?#31040;,引来一片啄?#33251;?#21697;的“神鸦”。(陈祥耀鉴赏408页)

      佛狸祠下,神?#29615;?#33310;,社鼓冬冬,祭神活动正热烈地进行,还有什么战争气氛!(艾治平本)

      说明人们已忘却战败的历史,竟在佛狸祠前频繁地迎神赛社。(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四册)

      词人借此表示:沦陷区的人民安于异族统治,不迅速谋求恢复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(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教师教学用书)

      这些注解有几个误区,一是认为“百姓心里民族意识已经模糊”,在春社节的时候是去佛狸祠中烧香,把侵略自己国土、杀戮自己人民的?#26143;醯背?#31070;来祭拜,而且香火旺盛,“?#26102;?#39318;领正享受着人们?#21335;?#28779;祭祀”。其实,人们在春社节是去佛狸祠下的社庙祭祀土地神,祈?#29615;?#35843;雨顺、五谷丰登,而绝不是去佛狸祠给佛狸烧香,向?#26143;?#31048;祷。

      二是认为佛狸祠在“沦陷区”、“?#22995;?#21306;”:“佛狸祠下两句——写?#22995;?#21306;的庙宇里香火很旺盛”;“对岸沦陷区的庙宇里,?#35895;?#31038;鼓丁冬,供品满案”;“沦陷区的人民安于异族统治”。实际上,无论是六合瓜步山上的佛狸祠,还是瓜洲镇的佛狸祠,都不在“沦陷区”、“?#22995;?#21306;”。绍兴十一年(1141)十一月,宋金达成《绍兴和议》,两国以?#27492;?#33267;大散关为界,佛狸祠就在长江北岸边,远在?#27492;?#20043;南,一直属于宋国的地盘,怎么会是“沦陷区”、“?#22995;?#21306;”呢?

      三是认为这两句词写出了“一片和平景象,全无战斗气氛”。由于北方沦陷已久,民族意识已经淡漠,“抗金意志衰退”,以致“安于异族的统治,忘记了自己是宋室的臣民”。事实上恰恰相反,春社节的一片社鼓正是京口军民高涨抗金气势的表现。

      辛弃疾从去年三月到任至今,已经将近一年了,他?#24515;?#30340;一万“土丁”也?#30423;?#24471;差不多了。春社节这天,军民便在佛狸祠下的社庙祭祀土地神,一则祈?#29615;?#25910;,二则祈祷早日驱逐鞑虏、收?#35789;?#22320;。而那“一片神鸦”却具有特殊的含义,据宋范成大《吴船录》卷下记载:“庙有驯鸦,客舟将来,则迓(送)于数里之外,或直至县下,船过亦送数里,人以饼饵掷空,?#35854;?#21913;承取,?#30343;?#19968;,土?#23435;?#20043;神鸦。”神鸦不仅在空中承接食物?#26082;?#26080;误,而且人还不?#19994;米?#23427;:“?#22303;?#40486;甚多,土?#23435;?#20043;神鸦,无敢弋者。……神乌在岳州南三十里,?#20309;?#39134;舞舟上。或撒以碎肉,或撒以豆粒?#30343;?#33636;者接肉,食素者接豆,无不巧中。如不投以食,则随舟数十里,众乌以翼沾泥水,污船而去,此其神也。”如果过往舟船不给它们扔食物,它们就会用翅膀沾?#22799;?#27700;弄脏你的船。你只得乖乖地给它扔食物,因此唐代诗人元稹有诗云:“饭来开口似神鸦。”(?#26007;?#35328;五首》其二)

      联系前面辛弃疾对“沿边土丁”和“官军”的比较论述:官军只配“列屯江上,以壮国威。至若渡?#20174;?#25932;,左右应援,则非沿边土丁断不可用。”而且两者不能混杂在一起,因为如果混杂一起,土丁就会沾染上官军的坏习气,“尽成弃甲之人,不幸有警,则彼此相持,莫肯先进;一有微功,则彼此交夺,反戈自戕。”而国家却要?#35013;?#30340;养着这帮官军,没人?#19994;米錚?#36825;不是典型的“神鸦”吗?“神鸦社鼓”,既体现了古代诗歌“婉而多讽,哀而不伤”的?#26247;常?#21448;是词人满?#20272;紊?#30340;“小放厥词”!

      至于?#34892;?#27880;者担心,北方长久沦陷之后,民族意识就会淡漠,甚至会忘记民族的伤痕,“安于异族的统治”,那是大可不必的。正如钱钟书先生所说:“南宋的爱国志士最担心的是?#21917;?#19981;赶早?#25351;词?#22320;,沦陷的人民就要跟金人习而相安,忘掉了祖国。不过,对祖国的忆念是留在情感和灵魂里的,不比记生字、记数目、记事实等等偏于理智的?#19988;洹?#21518;面的一种是死?#19988;洌?#22909;比在石头上雕的字,随你凿得多么深,年代久了,总要模糊销灭;前面的一种是活?#19988;洌?#22909;比在树上刻的字,那棵树愈长愈大,它身上的字迹也就愈长愈牢。”(《宋诗选注·序》)

      自比廉颇警示国君

      “凭谁?#30465;?#24265;颇老矣,尚能?#29399;瘢?rdquo;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注?#36864;担?ldquo;(现在)靠谁来问:廉颇老了,饭量还好吗?这是作者以廉颇自况,抒发感慨,说自己虽然老了,还不忘为国效力,恢复中原,可朝廷一味屈膝媚敌,早没有起用他的意思了。”这样解?#36864;?#19982;实际不合,作者写这首词的时候,宁宗和韩侂胄都在积极准备抗金,不是“屈膝媚敌”,更不是“一味”。皇帝和朝廷是否会重用辛弃疾,虽然还不能确定,但从皇帝对他的信任来看,很有可能会重用他——至少辛弃疾自己是这样认为。他所担心的,只是自己会不会重蹈廉颇的覆辙,被“使者”谗毁。

      据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记载,赵孝成王二十一年(前245),赵国名将廉颇带兵攻取魏地繁阳(今河南内黄县西北)。同年,赵孝成王驾?#28291;?#20854;子?#32536;肯?#29579;继位后便解除了廉颇的军职,派乐乘代替廉颇。廉颇一怒之下把乐乘打跑了,自己也离开赵国投?#22025;?#22269;大?#28023;?#22312;今河南省开封市)。魏王虽?#30343;?#30041;了廉颇,但却并不信任和重用他。而赵国因为多次被秦军围困,赵王想再任用廉颇,就派遣使者带着一副名贵的盔甲和四匹快马到大梁去慰问廉颇,看廉颇是否还可用。廉颇的仇人郭开怕廉颇再得势,便暗中贿赂使者,让他诋毁廉颇。使者见到廉颇以后,廉颇为了表示自己仍然可用,便在使者面前一顿饭吃了一斗米,十斤肉,?#21476;?#30002;?#19979;懟?#20294;使者回来却向赵王报告说:“廉将军虽然老了,但饭量还很好,可是和我坐在一起,不大一会就拉了三?#38382;骸?rdquo;赵王认为廉颇老了,就没任用他。这个典故在于说明,外臣能否得到皇帝的重用,使者中人至关重要,所?#21073;?ldquo;龙欲升天须浮云,人之?#31169;?#24453;中人。”(三国魏·曹?#30149;?#24403;?#25509;?#39640;行》)

      辛弃疾在想,皇帝如果要重用自己会请谁做“使者”呢?会征求什么人的意见呢?因此用这个典故来表达自己的隐忧,同时也警示国君,在用人时一定要兼听而不偏信,不要被奸臣所惑。辛弃疾上次就是被谗罢官,他深恐宁宗再信谗言,自毁长城。?#23376;?#20113;:“兵怂怂一个,将怂怂一?#36873;?rdquo;倘北伐不能得人,而任用韩侂胄等轻进无能之辈,必定重蹈“符离之败”的覆辙。

      理解这几句词的关键在于“凭”字:“凭”前面的主语是谁?“凭”字如何解读?#22570;?#29031;上面的解释,“凭谁问”的主语应该是皇帝,“凭”是“烦”“请”的,即“烦劳”“烦请”的意思。张相《诗词曲语辞汇释》卷五:“凭,亦犹‘烦’也,‘请’也。”《汉语大词典》“凭”也有“请求?#29615;?#21171;”的义项。那么,“凭谁?#30465;?#24265;颇老矣,尚能?#29399;瘢?rdquo;整体的意思就是:“皇帝会烦请谁来过问我这廉颇一样的老将,看?#35789;?#19981;是真的老了,是不是?#29916;?#24180;轻时一样能吃能喝(饭量很大),仍然可用呢?”

      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将“凭”解作“靠”,袁行霈本也说:“‘凭谁问’是凭借谁(靠谁)来问的意思。”(1770页)那主语就只能是“我”(辛弃疾自己),而“问”的宾语也是“我”,“凭谁问”就是“我靠谁来问我(自己)”,不成话了。

      季镇淮?#26223;?ldquo;凭谁问”解作“有谁来过问呢?”(884页),国?#39029;?#29256;规划重点项目《中国历代名著全译丛书•宋词三百首全译》把“凭谁问”译作“有谁来寻问”(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8月第1版第420页),这好像是把“凭”解释为“有”,但“凭”并没有“有”这个义项。

      郭预衡湖南本注?#36864;担?ldquo;作者在这里以廉颇自比,大有觉得自己的遭遇比廉颇还不如,虽有报国之心,却连过问的人都没有。”(425页)这只是疏通大意,未能落实字词的训释。

      辛更儒选本:“凭:请,烦劳的意思。凭谁问,即不知请谁来过?#30465;?rdquo;(216页)注得很对。可是辛更儒笺注又说:“凭,由也。”虽似勉强可通,但“凭”却没有“由”这个义项,如果找不到?#31532;?#30340;根据,便不免望文生训之嫌。

      实践证明,辛弃疾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三月二日,辛弃疾被“?#30423;?#23448;”,原因是他举荐的一个人犯了罪,按照当时的律法,举荐者对被举荐者负有责任。六月十九日改知兴隆府,辛弃疾北伐恢复的愿望彻底破灭了。

      开禧二年(1206)春,北伐开始。辛弃疾先后又被差知绍兴府、两浙东路安抚使,进龙图阁待制、知镇江府,试兵部侍郎等,均辞而未就。开禧三年(1207)九月初六,韩侂胄“复有意用兵,遂除弃疾枢密院都承旨,?#24444;?#36212;行在奏事。”可惜已经晚了,九月初十(公历10月3日),辛弃疾就病逝了。

      开禧三年(1207)十一月,韩侂胄在上朝途中被杀,首?#31471;?#24448;金国示众,以此作为请求议和的条件。嘉定元年(1208),开禧北伐以签订屈辱的“嘉定和议”而告终,南宋从此一蹶不振。

      岳飞之孙?#29313;?#22312;《桯(tīng)史》卷三?#37117;?#36713;论词?#20998;校?#35748;为辛弃疾的这首词“微觉用事多耳”,而且说自己的意见也被辛弃疾所认可:“‘君实中予痼。’乃咏改其语,日数十易,累月犹未竟。”但该词的各?#32844;?#26412;都没有改动的异文,如果?#29313;?#25152;言不虚,则辛弃疾的认可不过是自谦而已。

      用典并不是评价诗词好坏的标?#36857;?#20851;键要?#35789;?#21542;需要,是否恰?#23567;?#35692;如辛辛弃疾的《清平乐·村居》:“茅檐低小。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。白发谁家?#26367;痢?#22823;儿锄?#29916;?#19996;。中儿正织鸡笼。最喜小儿亡?#25285;?#28330;头卧剥莲蓬。”再如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:“明月别枝惊?#25285;?#28165;风半夜鸣蝉。?#20928;?#39321;里说丰年。听取蛙声一片。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。旧时茅店社林边。路转溪桥忽见。”这些生活小词都没有用典,又怎么能说“君实中予痼”呢?怀古诗词如果不用典,那几乎就无法“怀古”了。

      本词题为《京口北固亭怀古》,表面上字字怀古忆昔,实际上句句关涉当下,既切己身,又言国是。遗憾的是,这首写给南宋王朝的预警词,未能引起当时最高统治者的高度重视,又?#32531;?#19990;读者误解了八百年!辛弃疾不愧词中之龙,他不仅对国家的政治前途高瞻远瞩,而且对自己的作?#32321;缓筧宋?#35299;似亦有先见之明:“知我者,二三子!”

      来源:上观新闻

      相关阅读
      关键词: 宋词 年来
      浙江体彩11选5走势

    1. <em id="ifivy"><ol id="ifivy"></ol></em>
    2. <em id="ifivy"></em>

  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  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
      <div id="ifivy"><tr id="ifivy"></tr></div>

      1. <em id="ifivy"><ol id="ifivy"></ol></em>
      2. <em id="ifivy"></em>

    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        <div id="ifivy"></div>

        <div id="ifivy"><tr id="ifivy"></tr></div>